寒假湖北农村调研日记

    早上从天津出发，正式开始了襄樊之旅。上午从天津到北京。中午由丑（景遥）兄的一位"同仁"——"陈姐"的热情招待，饱餐了一顿，让我对北京人的热情好客有了更深的认识。下午从西站出发，明天就可以到襄樊了。

　　一路上谈笑风生，拍照，摄影，好不热闹。其实，我不太喜欢热闹，但喜欢有信息量的交流。组员们来自不同的地方，不同的专业，有着不同的经历，说说笑笑中，我长了不少见识。

　　一路舟车劳累，但我还是不敢忘了调研。这次调研，我们基本任务，基本方向已经确定，但具体到细节——怎样根据调研各项目的，任务安排调研方式，调研时间顺序，以获取需要的信息量，想得还很好少。前几天得准备主要是看一些相关得著作，如《乡土中国》，《黄河边上的中国》等，获益匪浅。本想总结一下，把所得的感想写出来。

　　从《乡土中国》最想提炼的是费老先生对乡土社会的基本特征的概括。费老写《乡土中国》已经有半个多世纪。这半个多世纪，中国农村经历了许多。全国解放，土地革命，人民公社运动，大跃进，文化大革命，改革开放，这些都对农村造成了深远的，根本性的影响。这些事件，是在费老所描绘的乡土社会中发生的，这些事件对乡土社会产生什么的影响，乡土社会又在这些事件中起怎样的作用是我很想了解并深入考察的。

　　重新翻阅了一遍，简单总结了书中所描述农村的几个基本特点：

　　一， 民对土地的依附性，这是最根本的一点1. 在人和空间的关系上：不流动；2. 人与人的关系：彼此熟悉，信任，这种关系会排斥现代法律；3. 群体（自然村落）之间与的关系：彼此孤立，隔膜。

　　二， 乡土社会是个熟人的社会

　　三， 世代的经验（传统文化）的传递依靠言传身教

　　四， 差序格局。人的社会圈子以己为中心，圈子大小与中心势力的大小正相关。

　　五， 缺乏团体道德，没有普遍的权利，义务约束；

　　六， 家族（非家庭）功能庞大，复杂（除生育之外），这导致两性的鸿沟；

　　七， 礼治：更多以群体（社会）公认的行为规范约束成员，而非法律；

　　八， 横暴权利建立在农业经济（小农经济）的基础上，受农业经济的制约——农业的剩余与人口负相关，而和平使得人口增加。横暴权利让位于同意权利（公共授予），而在乡土社会，由于分工极有限，同意权利也非常有限，于是教化权利占据支配地位，从而形成"长老统治"；

　　九， 血缘性，稳定性；对土地的依附性与血缘性，稳定性互为因果，互相促进。当然，根本还是对土地的依附性。

　　十， 社会变迁与制度变迁：制度的变迁能赶上社会的变迁（即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关系），社会将较为稳定。稳定的乡土社会，没有了反对，只有"注释".社会变迁造就时势权利。

　　这是个方面，可再概括为：经济上，受土地约束，造成文化上的差序格局，差序格局的文化，形成礼治社会。

　　所以，从这种意义上讲，这次调研的目的是通过实地的观察，体验，引发我对半个多世纪来，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，中国乡土社会发生的变化，以及建立在这些变化上的未来中国"三农"状况的一些思考。希望我能如愿，当然，我清楚，这很难。

　　1.25

　　我们五个——王玥，王少一，丑景遥，周丹薇，我在襄樊下车后，王玥的姨父母招待我们在火车站附近一家豪华的酒店吃饭，席间，胡焱娣，黄雁云也到了襄樊，丑景遥和我接她们一起吃饭。

　　席间，我留意观察了这个酒店和顾客。这家在襄樊市应该算较为豪华的酒店。大概是正在过年吧，生意很是红火。里面的宾客很多是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士和年轻漂亮的女士，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出来"混"的年轻人，其他的大概是亲戚朋友们的聚餐，请客吧。有两幅画面我印象颇深，在一个包厢里，有几个人正在边抽烟边玩麻将，每个人身前都是数量客观的100，50的钞票；在我们吃饭的时候，一个中年妇女带着一个极有姿色的大概还不到20岁的女孩子到隔壁去吃饭，席间我们经常可以听到劝酒的嘻笑打闹的声音，我看了一眼，在我目光正对的两三个男子各搂着一位小姐，其中一位正在给小姐灌酒。我想，这些可能不止是个别现象吧！其实任何社会都会有这些现象，只希望这些不要太普遍。因为就一定生产力的社会，更多的奢侈意味更多的贫困，奢侈和贫困太对立的话，将是严重的社会问题。

　　吃完午饭，我们乘汽车到了宜城市，随后安博士的弟弟安二哥开了一辆桑塔纳来接我们。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我们到了我们的调研地——宜城市郑集镇何骆九组——安博士家所在地。

　　多亏王玥姨夫母和安博士一家的接待，我们一行七人到达目的地。

　　在整理乡土社会特征后，我开始思考"进入现场"的问题，由于走的是"私人关系"的调研路线，而安博士的一家在这个村虽然有较高的知名度，但她们对村中事务并不太了解，认识的人也较有限。更重要的，在中国农村调研应该走"上下结合路线"——一方面通过底层的私人关系，这样有力于获得调查（访谈）对象（特别是调查最重要的主体——农民）的信任，而不致"破坏现场"，是谓"下层路线"；另一方面在上层也有一定的门道，可以使调查对象（特别是一些镇，村干部以及一些对调查有抵触的人）有一种压力感，有了这两层路线，再有充分的准备和较为娴熟的访谈技巧，访谈应该会比较理想。这次调研我们主要走的是"下层路线"，因为我们当地只认识安博士一家。而我们虽然有校团委的介绍信，但我想这张纸上的章可以使我们不致吃闭门羹，但也可能不会有太大的作用。

　　尽管如此，我还是对我们的调研充满的信心，并开始"步入现场".现场是从安博士一家开始的。晚上，我们借和安二哥聊天的机会，初步了解了一些村里的基本情况。得知，这个村（何骆村）是一个比较平和，但不算富裕（在当地）的村，各家的贫富比较平均，能人，真正的有钱人很少。村里人均的耕地不太多。年轻人大都不在家务农，打工是最多的选择，大多在南方。

　　聊天中，了解到一个似乎比我预想还要严重些的问题——赌博问题。在乡下，我不认为亲戚朋友在一起玩牌，加一点"刺激"（少量的赌金）叫做赌博。因为这种游戏的性质更多的是娱乐而非赌博。在我看来，如果聚在一起的目的就是为了赢取他人的钱财，并且一次输赢很大（大于人均月纯收入，在农村，这个数字大概是一两百），这种游戏的性质就可以认为是赌博。安二哥说，在当地的农村，参与恶性的赌博的人大多是私营企业老板，做生意的，以及一些打工赚了些钱的年轻人。不少暴富的人因为染上了赌博的恶习而倾家荡产。普通农民，如果没有农活，在家"娱乐"是极其普遍的现象，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有纸牌，麻将以及当地特有的"花牌".几乎所有成年人都会或多或少地参与这种娱乐性质的"赌博".虽然这种赌博的性质可以称为娱乐，但他也是真正的赌博甚至恶性赌博的基础，娱乐性赌博多了，真正的赌博也不会少。抗且，娱乐性赌博和真正的赌博之间本身就没有严格的界限。由于赌博的风行，当地有一些地下赌场，其中很多是打着"茶座"名号的"半公开赌场".赌场是个暴利的单位，安二哥说，为赌场到处招揽客人的人一天的工资就高达1000～3000元！可见赌博的盛行和恶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