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身处温暖的家中,享受着午后的阳光和香浓的咖啡,脑海里萦绕的却全是元旦三天里风雪小五台山穿越的情景,狂暴的大风、没膝的积雪、零下25度的低温、漫长的登山行军路……这一切,注定我会永远记住这次特别的新世纪元旦。
小五台山是太行山脉的主峰,位于张家口市东南部,因有东西南北中五个突出的山峰,故得名小五台,其中最高峰东台海拔2882米,同时也是华北地区的最高峰,其余四个山峰海拔在2600—2800米不等,山峰之间是绵延几十公里的巨大山脊。小五台山山高林密,坡陡谷深,冬季气候严寒且多大风,此前除了在夏季我和三夫的一帮朋友们曾经走过五台穿越的路线外,再也无人这样成功走下来,更别说在气候条件如此严酷的冬季。带着新世纪元旦在华北最高峰迎接日出的念头,我们开始了这次风雪小五台之行。
2000年12月30日黑夜狼狈下撤
30日凌晨,“红飘带”、“芦柴棒”、欧智、陈力、李一丹和我六人乘坐包车,经过6个小时的夜行,于凌晨6点抵达了位于小五台山西台下的西金河口村。此时天空尚一片漆黑,在村里的保护区管理处简单吃过早饭,我们另外包了一辆三轮拖拉机,当地人称“三蹦子”,前往南台下的岭南村,计划中那儿是我们的出发地。我们将循着南台—中台—西台—东台—北台的路线完成此次艰苦的穿越。
西金河口村到岭南村中间隔了一道山脊,有近50里的距离,三蹦子沿着小五台山脚下的简易土路,一路爬升。这种烧柴油的机器,爬坡能力超出了我们的想象,除了在一处深达两尺的积雪坡道被阻住外,其余的时刻,它便轰鸣着将我们送到了土路的最高点—隧道口。钻过隧道,土路转而向下,路的一侧是深达百米的沟谷,一阵让我们心惊肉跳的俯冲,终于到了山下的岭南村,此刻已是上午11点。
岭南村很小,只有几十户人家,我们这些背包客的到来,让村民们觉得惊奇,一直在村口对我们行着注视礼。对于这样的惊奇我们或许已经见得太多,背上背包便上路了。村子在南台的南面山下,我们登山的路线便是沿着山间的沟谷一路向北爬升。
沟谷流水很大,虽然表面已经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雪,犹能听到冰下沽沽的水声。沟谷两侧,散布着各种枯黄的灌木和落叶的白桦。今天的阳光很好,如果不是背着沉重的背包,还有不时呼啸的山风,在这样的山林间漫步将是很惬意的事情。
一个小时后,我们到了官上村,这是此后三天我们路上所能遇到的最后一个村子。官上村更小,只有十来户人家,很奇怪,此刻全村仿佛仍在睡梦中,我们没有见到任何动静。绕过村子,我们钻进了更狭窄的山谷,山风变得愈加强劲,呼啸的风声一直伴随我们前行。沟谷积雪也越来越厚,我们都掏出了雪套绑上以避免鞋里进雪,冰镐和雪杖也早已在手。
从岭南村到南台的登山路线高差大且路程漫长,整整5个小时过去,我们仍然在艰苦的爬坡路上。又坚持了半个小时,已经能看到南台顶了,但天色已暗,我们必须考虑营地的问题了。“红飘带”在附近找了一块稍微平缓些的雪坡面,建议就在此扎营,我见周围没有任何遮挡,担心夜晚的大风,隐隐觉得不妥,但也没有提出反对。六人开始分组动手支帐篷,此刻风势越来越强。出于偷懒,我们此次没有带沉重的高山帐,带来的两顶Eurohike帐篷因为帐杆和帐面遇冷收缩程度不一的缘故,怎么费劲也对不上杆。突然间,一阵狂风卷来,几人慌忙扑在帐篷上,却没防到旁边的几顶地席和防潮垫被狂风席卷而去。乘着大风的间隙,又忙碌了几分钟,还是无法支起帐篷,太阳已经落山,天空黑了下来,我们只有选择下撤。
晚上8点,我们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山崖下面,刚好此处有一块凹进的山窝,我过去察看了一下,觉得地方虽然小了点,地势也凹凸不平,但应该能勉强扎下两顶帐篷,继续下撤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山下的村子,当即招呼大家在此扎营,一直忙碌到12点。
2000年12月31日20世纪最后一天的雪地宿营
由于昨天的苦累,加之“红飘带”等人心生退意,大家直到11点才收拾完营地。此后,我们六人分成两支队伍,一支是“红飘带”、“芦柴棒”和陈力,他们三人将回京,剩下欧智、李一丹和我则将继续走下去。告别之后,我们三人又开始了爬升之路。12点半终于到达南台。眼前所见足以让我痛心不已,附近的石堆即是南台寺遗址,满地散落石块、铁片等物品。这儿显然是背风坡,石堆后面没有一丝风,满是厚厚的积雪,最深处足有三四米。哪里去找这样的好营地,离我们昨天开始下撤处顶多20分钟的路程,我真恨不得今天就在此扎营算了。
想归想,路还是要走的,在南台寺滑雪打滚拍照玩了半个钟头,我们还是出发了。刚开始不久是一段凶险的山侧冰雪坡横切,斜坡冰雪已经硬结,坡度将近60度,一旦滑落,便直坠深达近千米的谷底。我在前手持冰镐开路,每一步都用力在斜面上踹出脚印,尽量让后面的人好走一些。好不容易通过这段危险路段,大家都松了一口气,掏出保温壶喝了些热果珍慰劳自己。前面的路程出现了新鲜的脚印,我猜测应该是绿野海光他们的。因为昨天早上大家在西金河口见了面,他们的计划是南台—中台—西台穿越,这样的冰天雪地,除了我们这些疯狂的户外运动爱好者,哪里还能见到其他的人。因为昨天的下撤和今天的晚起,我们这支计划五台穿越的队伍已经落到了他们的后面。显然绿野队伍中领头的队员经验很丰富。脚印基本上就是最轻松省力的路线,我们也乐得捡现成便宜,一路踩着绿野的脚印前行。
一路无言的跋涉。4点30分,我们来到了南台与中台之间山脊的马鞍部。越过山坳,是一片背风的积雪坡,坡度将近50度。我搁下背包往下走了十几米,每一步都是没过大腿的积雪。在这儿找到一片被树木环绕的雪面,一番察看后,觉得能够平整出宿营地,便招呼大家下来扎营,自己返身上去取包,没想到这短短的十来米,我竟然反反复复了四次才上去,没办法,雪太厚,每一步你都得用手帮助将腿拔出雪窝。当下三人齐心协力,手脚并用,终于在天黑之前建好了营地,很快钻进帐篷,开始点火热饭。
夜晚起了大风,整夜耳边便尽是呼啸的风声。中途欧智出了一下帐篷,到山口看看手机有没有信号,很快被大风吹得连滚带爬回来了,连声说“好恐怖好恐怖”。难以想象,今夜扎营在山口平地会是什么结果。就在一阵紧过一阵的呼啸风声中,我们度过了这个永生难忘的新世纪元旦之夜!
2001年1月1日21世纪的第一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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