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去的岁月,曾走过许多路,到过许多地方,看见各种各样的人,以为自己已经很懂得人生,但是,突然之间,发现其实过去只是一片的空白,只是因为,我到过了怒江。
怒江,不应该是天堂,十多天的行程,它使我知道了什么是世间最简单、最真挚、也最美丽、最令人心灵痛楚和震憾的情感。我疲备的身躯已回到繁华的闹市,但眼前似乎仍晃动着那些孤苦伶丁、眼神里流露着无尽期盼和无依的山童,那些经历千辛万苦的马帮,那些从山崖上采集大理石来修路的路工,耳边仍依稀传来那峡谷中古旧的教堂里,还有那和着薄云的、遥远的钟声……
怒江州府六库知道怒江的人很多,然而有关它的故事,许多人却了解得不多,人们只知道那是一个神秘的也方,有古老破旧的教堂,有纹面的独龙人,还有很多很多的桥。
从大理至六库有200多公里的路程,我走了九个小时。路实在说不上是路,很难走,而且期间还经历了一次公路塌方。云南的山路之险,从这里可见一斑。
心里盘算着将要到达时,却是先到了边境检查站,由于事前并不知道要查证件,我并没有办理。守站的人不知道我拜访怒江的热切心情,他不肯让我过去。同车的人都有证件,除了我和另外一个女孩,我们这两个来自广州的冒失鬼。来到这并不容易,我当然不愿意就此放弃,经过我们的一番努力加诚意,我们终于成功过关。
来到了这个安扎在峡谷中的州府,满街的走却找不到怒江州的地图,这个怒江,难道真的这么冷酷无情吗。租了一辆三轮摩托车便开始满州乱闯,怒江给我的第一印象是:桥,它是桥的世界。它有现代化的怒江大桥,有用钢索捆绑而成的钢索桥,有木做的吊桥,还有让人怎么也搞不清楚是怎样把水运过对岸的运水桥。

一时之间,不知道该怎样决定明天的路要怎样走,如果乘车直达贡山,我的第六感告诉我,我会错过太多太多我想要索知的东西。
似乎我不能够找到旅行社,也没有看见来旅行的人,在这个少数民族占了94%人口的怒江,我成了异类。
住宿在最高级的佰亿大酒店,一个标准间才一百多元钱,而设施却相当好,在内地四星级酒店也不过如此。晚上终于见到酒店大堂进来一个带着行李和相机的人,怒江的第一个同行者便在此认识了。虽然他们刚从山上下来,带着一脸满足中透露着疲备的笑容,他们兴致勃勃地向我描述起山上的春夏秋冬、云涧瀑布,一切都让我着了迷。由于他们的车需要修理,于是大家商定明日下午出发。
在电梯里,我又遇见一位满口流利中文的洋人,他很高兴地说起在贡山上见到一位纹面的女人,我问他有没有拍照,他说:"能见到已是万幸了,这是此行最开心的收获,还有那里的教堂太美太美了……。" 在这里虽然大家都互不相识,但是每个人都说着关于怒江的话题,在那扑朔迷离的景色的牵引下,沟通变得甚为容易,人情亦变得如此真挚。
六库是一个不大的城市,街上根本找不着卖土特产和旅行纪念品的小店,取而代之的是点缀在街道两旁的冰室和歌厅,而且到处都能听到张惠妹的歌,不时却又能看到边走边歌边舞的僳傈族男女,虽然他们唱什么我听不懂,但却让人不期然地陶醉在那自然又纯朴的民风里。
百花岭教堂里的四声部合唱
早餐后,租了一辆车,茶先生带我们我们去了十几公里外的百花岭,在那里,此行所见到的第一间教堂正默默地融合在宁静的田园中,周围弥漫着一种神秘的绿色,配衬着雨季中浑黄的怒江水,峡谷中寂静无声。
因为还不是做礼拜的时间,我们等了很久才陆续有村民来到教堂,终于开始到四声无伴奏合唱了,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声音啊!那是天使在歌唱啊!天使的纯洁使歌声变得无比的摄人心魂,是灵魂在召唤,让你心胸顿时平静下来,让人永世难忘。
六库—福贡
100多公里的山路,都被怒江缠绕着,公路沿着江边修筑而成,可以看见水流并不太急,这条路已存在了二十多年,我想象不出来从前的马帮是怎样走过来的,而山里又是如何的与世隔绝。一路上都不愿意闭上眼睛,我怕错过了山中的一草一木,山似乎也喜欢我这个陌生人,它殷勤地向我展示愈来愈发动人的风姿。山里独有的澡堂已经不复存在,你只能从遗址上轻轻地去感受它从前的繁荣,文明人好奇的窥视已使它无声地消失了,代替它的是现代的温泉宾馆,山里将要被取代的还会有什么,我不敢去想,它太沉重了。
路途上不时见到有各种各样的桥从江的这边延伸到对岸,这里简直就是桥的天然博物馆。还有那阴阳瀑布,那棵生在江心的松,那千姿百态的教堂,都使人不禁要放慢脚步,生怕错过了那美丽的一切。
福贡-废城
距离福贡县城还有近30公里的地方,我们驶上一条盘山公路,七绕八拐后,怒江已经在身下幽深的峡谷里,变成了一条小沟渠,高黎贡山和碧罗雪山从两旁牵牵地怒江夹在山脚,山更显得所势磅薄。把车停下爬过一条曲折的山路,一座雄伟的教堂霍然出现在眼前,这就是怒江最大的教堂——老母登基督教堂。
站在教堂前,我无言地深思良久,教堂与我一样孤单地仁立在峡谷里,周围许多不知名的野花在风中摇曳,我相信这里是天使嬉戏的地方,因为我看到了天使,野花是天使的床铺,我听见了天使的微笑,我实在不愿意也不舍得离去。
此时走来了一位老人家,如山中的灵魅,从他那儿我了解到,教堂是在二十多年前重新建造的,我给他的孙辈们照了几张相,我知道我无法把这些相片直接寄给他们,但我会把相片寄给这教堂,让天主把它转交给这些善良的人们。
离开教堂继续向前,我们来到一大片墓碑林立的墓地,这就是废城了吧!司机说这是一片烈士墓,哦,我恍然大悟,地下的亡魂们啊,你们来自何方?我想你们也不会介意安息在这片原始的山林里吧!
一块比傈僳族
夜晚住在福贡县城,县城比六库要小得多,进字形的街道,走在街道上,立刻就感受到傈僳族姑娘的热情大方,同心酒我知道今晚是躲不过的了。才刚进入傈僳族的村寨,主人已准备好簸箩饭,听说这是他们过年节时才会做来吃的,用大米、苍米合煮,再拌上洋芋、鸡块、猪肉等,吃饭前客人必须先把手洗干净,开始时我还不明白,以为山里的人还挺讲究的,后来才知道原来是要以手代筷。
三位盛装的姑娘站在竹屋上,一看见我们,就唱起了山歌,歌词大意是:一只脚不能走,一只筷子不能用,亲心向你敬一杯,我与阿姐同来干。嗓音动听极了,叫你又如何能够拒绝。于是,每人唱一次就敬一杯,然后才把我们放进竹楼,同行的何师傅催促我们快点吃,因为喝同心酒的时刻就快到了。
同心酒
同心酒,是要两个人一起用一个杯子同时反酒喝下。酒是荞麦酿制的,有点象我们喝的水酒,有点酸,但口感不错。后来大家再一起边喝边唱,再后来更在姑娘们的带领下亦步亦趋地跳起了"切麻切"、"注克克"这些传统的舞蹈。一晚上唱不完的情歌,跳不完的舞和喝不完的酒,是醉是醒,似梦亦真。
溜索

一路北上,江上的桥越来越简陋,越来越破旧,细细的吊桥上只辅设了一些看上去弱不禁风的木板,吊桥一颤一颤的,脚下的江水似静却险,走在上面让人胆战心惊。
终于看到了那条横拉在江面上的溜索,它正在傲然地等待着你的挑战,它是那么单薄,让人不能相信它真的能够承受一个人的重量。"嗖嗖嗖",一个老妇人随声向我们这头滑过来,只见她手拉滑轮,肩上还挎着一大包物件,一下子就到了地。
决定滑溜索,那是我直接向生命下的战书。我知道很多人曾因没有滑溜索而遗憾,我不会让自己也带着这种遗憾离开。又一个小伙子滑过来,就在江中心时,他脚上的鞋子无声地掉到江里,顿刻消失无踪。等到别人把我绑上以便由那位僳傈族的老妇人把我带到对岸时,我感觉到了生命的脆弱。然后也不容我细想,生命的溜索已开始滑动。也就是30秒左右的功夫,滑动经已停止,我才发觉此时离岸才已剩下不过三、四米,如果力度掌握得不好,人和山壁就要合二为一了,但是我们仍在江上,老妇人一手拖着我,一手已灵活地拉动滑轮,平安地把我带上了对岸。我的心已几乎停止跳动,手脚亦已不听使唤,但同时我也清楚地知道,我们还必须滑回去,因为要步行回去的话,起码还得走上三天的山路。
在贡山遇险
进入贡山地界,天空看起来已与之前的不同了。下着毛毛的细雨,云雾就在林子里伴着我们穿行,我们似乎至身仙界,随手向云抓去,捞起的却只是空无,莫非这里就是天堂。
我们打算去找县旅游局的黄局长,不巧他却不在,于是无法打听到更多的关于独龙江的故事。用过午饭后,我们冒着雨向丙中落出发,街上行人的装束已不再是以汉装为主,开始变得各式各样,我心中暗暗祈告着能够见到纹面的女人。
车子开出不远,就看到一条碧绿的江水,原来那是从独龙江流下来的,与怒江相比,一清一浑的江水更增添了我对独龙江的向往。雨下得很大,我尝试叫司机再往前开进,然而前面的公路已被水冲断,我们只能徒眇向丙中落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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