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泸沽湖只走婚不恋爱
岛上有个“里务比寺”,好像是座佛教寺院。在这里,我第一次看见了转经筒和风马旗,它们是两种佛教用具,上面都印着经文。据说,很多教徒虽然不识字,但虔诚不减,于是他们就发明了这样一种巧妙的策略:把佛经印在转经筒和风马旗上,每当人们转动转经筒,或者当风吹动风马旗,就代表他们念了经。呵呵,以前我一直以为宗教是一种非常
严格的东西,到今天才知道它也允许取巧,也有人性化的成分。划船回来,导游安排我们到一个摩梭人家家访,那也是我们当夜住宿的地方。
这是一个典型的摩梭人家,有高大的木楞房,宽敞的四方院子。进了院门,右手是传统的摩梭木屋,我们体验摩梭风情的地方,也是他们表演传统的舞台。左手边开阔的场地上,有越野车一辆,角落的柴堆上随意挂着几套鞍鞯。正屋大概是主人生活的地方,完全现代装修,豪华得像个星级酒店。临街两层十几个房间,则用作客房,容纳我们这些好奇的心和偷窥的眼。
走进右手的木屋,我们围着火塘坐下,开始听这里的女人们讲述此地奇特的故事。摩梭人把火塘叫做“锅庄”,它连接温暖、食品、生命和神灵,天生一种神圣和煽情的气息。主持座谈会的是个中年女人,面容沧桑,眼神却还是欢喜的。我们照例提了几个关于风俗和文化的问题,比如走婚到底是不是真的,这里是否实行计划生育。主人早已习惯了这种常规作业,便严格按照旅游手册一一做答。显然她是个优秀的摩梭文化发言人,她的回答严密圆满、无懈可击,但我们从中却也没有得到任何新的资讯。
会议结束,屋子里突然呼地闯进一排四名少女,原来下一个节目是摩梭少女为客人敬酒献歌。酒是当地特产的青稞酒,名唤“苏里玛”,甜中带辣;歌是当地特产的摩梭民歌,更是辣中带甜,句句都是“小阿哥”、“小阿妹”。慢慢地我发现她们的歌词中经常出现一个短语“马大咪”,便问是什么意思。一个长发女孩说是“我爱你”,外地游客学得最快、用得最多的摩梭语,有时我们一天能听到一百多遍,连家里的猪听着都烦了。满座哄堂大笑,纷纷赞叹该女孩真不愧是辣妹。
于是老粤站起来向她敬酒,女孩为保存实力,扭捏着不肯喝。老粤不依不饶,女孩被逼得狠了,突然眼珠一转,计上心头,道:“要我喝酒,可以。但是你必须给我唱歌,唱我们摩梭人的歌。刚才是我唱歌,你喝酒;现在既然要我喝酒,那唱歌的就轮到你了。”
老粤是个从不怯场的人,即使是个音乐盲,他也要凭借自己照相机般的记忆力,把歌词给背诵一遍。等他将“小阿哥小阿妹”朗朗背完,大家已经笑得东倒西歪。老粤面不改色,对大伙抱拳谢道:“献丑献丑。”傲然四顾,一脸的踌躇满志。摩梭女孩看着他,眼神温柔含笑。小粤便有些着急,轻声呵斥老粤别闹了。
然后摩梭女孩问大家老粤唱得好不好,大家说不好,强烈要求摩梭女孩亲自教老粤唱歌。人心所向,老粤只好同意了,但有个小小的要求:既然歌词他已学会,就不用再麻烦,他只需学一下旋律和调调就可以了。女孩含笑默许。于是女孩一句句地唱歌,老粤一句句跟着哼哼。剩下的人则一边观摩现场教学,一边争相指挥评论,做专家状。一时满室欢笑,宾主尽欢,女孩喝酒那茬事,早被忘到了九霄云外。
该吃晚饭了。我们来到正屋的时候,满满一桌菜已经摆好。屋角的电视兀自热闹着,正播放摩梭歌舞的VCD,一样还是“小阿哥小阿妹”。另外还有摩梭锅庄舞,据说今晚的走婚舞会上会用到的,我们可以先预习一下热热身。摩梭少女们匆匆吃了几口,就退席换衣服去了,为晚上的舞会做准备。她们似乎永远奔忙在摩梭文化的巡展中,哪些是生活,哪些是表演,在她们这里已经纠缠不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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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猪膘肉”是摩梭饮食的一道大菜,它不仅样貌晶莹,味道肥美,还有重要的象征意义,相当于汉族年夜饭里年年都有的那条鱼。除此之外,猪膘肉还是摩梭少女成年礼上的必要道具,当那时,母亲给女儿穿上百褶裙,然后女孩双脚踩着粮食和猪膘肉,可以保佑她将来一生吃喝不愁。
然后我了解了一下猪膘肉的制作工艺,大体是一头猪去掉内脏,把剩下的部分缝起来,然后用盐和其他调料腌一下,再挂在当风处经历几年风吹日晒,便可以合格竣工。这种木乃伊,其实就是我国多族人民都喜闻乐见的风干肉,在昆明叫做“干巴”,在迪庆藏区叫做“琵琶猪”。
同桌吃饭的还有两个艺青模样的汉族小伙,好像也住在临街的客房里的,一上桌就跟摩梭美女嘻嘻哈哈,似乎他们已然很熟。我便问:“你们在这里住了好多天了?”“好多天”是我刚从老马那里学到的湖南方言,是问“多少天”的意思。只见两人谦逊地答道:“不多,才住了三个多月。”
晚饭后,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,那便是我们蠢蠢欲动盼望已久的锅庄舞会。在那里,我们可以亲自加入成群的摩梭美男美女,丢丢人,跳跳舞;况且,导游还一改一贯的冷艳作风,调皮地强调:“可以走婚。”
大伙兴奋着,带着半信半疑的眼神,却又不再追问。作为娱乐业一支迅速崛起的新兴力量,旅游业早已领悟了娱乐的精髓,其从业人士,语言风格莫不虚虚实实、真伪难辩。所以对导游的话,我们都报以姑妄信之的宽容。在这种人人无所谓的空气中,如果较真,倒显得有些不识时务。
舞会是在附近一个大院里举行的,我们到达的时候,舞会还没开始。正好旁边有个“摩梭民俗博物馆”,就进去走马观花。里面展品不多,好像博物馆还在建设中。暗淡的灯光中,我们看见了巨大的老鹰标本,沧桑的牛羊头骨。还有一些锈迹斑斑的铁器农具,是热爱家园的有心人,从正在流失的传统中抢救出来的战利品。虽然许多传统因旅游业繁荣而枯木逢春,但那些没有盈利价值的传统,比如铁器农具,还是不可避免地遭遇了冷眼和离弃。另外,我们参观时,正值一个来自京城的电视台在馆中采访,女主持人美艳无比,看得旁边几个摩梭小伙眼神发直。
忽听那边乐声大作,舞会终于开始了,我们匆匆跑过去。只见暗夜中一群闪亮的摩梭男女,手牵着手,或者牵着前面那人的腰带,踏着笛声,走成一条圆形的长龙。女孩身穿长长的白色百褶裙,衣衫鲜艳,头上的绢花簇簇火红。男孩则毡帽皮靴,斜襟的绸缎上衣,跳动颗颗闪烁的繁星。今夜的锅庄无比的雀跃,熊熊的篝火中,燃烧着心照不宣的快乐心事,和交错辉映的闪亮眼神。不知多少激动人心的故事,都将在这样的夜晚发生,篝火的舞蹈更加诱人了,仿佛在说:只要你愿意,只要你能够,爱情的空气人人有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