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爸爸,住这儿不冷吗?”女儿的一句话打断我的沉思遐想。
“冷啊,那时还没现在好呢。”我爱怜地抚摩小女的头部叹道。
“爸爸,那他是多大的官啊,住这么小的房子,还没我家大呢”。
“他呀,比县长、市长还大”,我意味深长地答道。
“哦,爸爸,那么大的官住这小屋,那他一定是好官了”,小女一脸的天真望着我,童言无忌,却是一针见血,字字珠玑。
“电视上演的大官住的都是大房子。住小房子,还能上公园玩呢”。
望着女儿的天真笑容,我扑哧一笑,“傻丫头,那时哪有什么公园,这都是后来盖的”。
走出主室,东厢房门扇已锁,我领着女儿走进西厢房。室内门厅中央搁放一只大铁锚,寓意刘翁的千年诗句;南厅展柜里陈列着刘翁在和州所写的两篇文章《和州刺史厅壁记》和《和州谢上表》;其中的《和州刺史厅壁记》为研究和州的人文风貌提供许多不可多得的史料,后篇是上承朝廷,叙述到任后和州的情况;北厅则陈列着和白居易等诗人的和诗和《天论》等文稿。
走出室外,我带着小女围绕三间小屋默默走了一圈,陋室二棵高大的青松耸立挺拔和我默默相对,平静对着平静,需要时就看两眼。漫步在静谧的小院中,从屋内的铁锚到亭里的碑文,这种时空的交错,使我切身感受到沧海桑田的巨变。从前的刘翁俭朴而高贵,比之当今的一些大大小小的官员、老板以及一帮闲人,可以说寒酸清贫;而正是这种寒酸清贫恰恰就是唐人的阔达和洒脱,中华民族的灵魂和精神。
据说刘翁到和州不到半年,被势利之徒故意刁难,居室连搬三次;每搬一次,不仅毫无怨言,还即兴挥毫写下对联贴于门上。第一次的对联为“面对大江观白帆,身在和州思争辩”;第二次的对联为“垂柳青青江水边,人在历阳心在京”;最后一次,写下了超凡脱俗、情趣高雅的《陋室铭》,并请人刻上石碑,立于门前。岁月如流,人世沧桑,势利小人早已化作尘土,而刘禹锡的文章却光照千古。
这就是唐代的风范,唐人的胸襟。目光是那样的坚定,神采是那么的自信,只有唐代的风范,唐人的胸襟,才能这样任意释放自己的天赋,随意挥洒自己的个性。无论李白、高适、岑参,还是刘禹锡、柳宗元等人,面对漫漫的谪贬,诗人们相互劝勉扶持,相互豪迈放达。远在广西的柳宗元,读到《陋室铭》,得知刘禹锡遭到小人冷遇时,愤 不平,上书朝廷:“情愿以自己被之地柳州换和州,虽得重罪死不恨”;最后虽未获准,可见“患难识知己,文人更相亲”的高贵品质。几句话,一首诗,心灵的交流便赤诚相见,跃然纸上。
整部中华文化史,多少光耀千古的诗篇不是在谪贬中喷涌而出,综观中华五千年,那些漂泊落拓的文人无不遭受千般磨难而永垂史册。从屈原、司马迁、李白、杜甫、刘禹锡、柳宗元、苏轼、曹雪芹等身上可以发现,艰难困苦,玉汝于成。毫不夸张的说,没有生活的艰辛,文化的贬谪,哪有灿烂的中华文化。
无古不成今,观今而鉴古。当今社会,一些高干、富贵子弟的钟鼎之家,骄奢淫逸,饮甘食肥;更有那卖官鬻爵,坑蒙拐骗。古有石崇攀奢斗富,今有刘青山贪赃枉法,都落个财失命丧。宋武帝节俭开国立业,隋炀帝奢侈灭国亡家。只有居安思危,勤俭拒腐,社会风气才能扭转。多么希望陆贽重生,给当今一些官吏讲解为官论法。民心清净,国家祥和;官心清净,国运隆昌。但愿世间多出几个扬震,多出几个海瑞,国家才能风调雨顺,民族昌盛。
几千年来无数的帝王宫殿、琼楼玉宇,焚毁而荡然无存,而后人反反复复独筑陋室,这是对诗人的敬仰,对帝王的唾弃,即使重建那些楼台风阙,也是皇权淫威下的无奈之举。
我置身庭院,徐徐独行,仿佛自己进入一个灵魂的回归。我既是在观看景观,又是在观看自己。历史的景观,民族的景观和心灵的景观纠缠一起融合成“民族心底一种彩色的梦幻,一种圣洁的沉淀,一种永久的向往(余秋雨)”。
郑板桥自刻印章 “青藤门下走狗”,表达对徐渭的敬意,我也愿东施效颦,为刘翁作一书童,扫雪掸尘,聆听他那高雅之声。
山不在高,有仙则名。水不在深,有龙则灵。斯是陋室,惟吾德馨。苔痕上阶绿,草色入帘青。谈笑有鸿儒,往来无白丁。可以调素琴,阅金经。无丝竹之乱耳,无案牍这劳形。南阳诸葛庐,西 子云亭。孔子云:“何陋之有。”
最新评论